拆迁者的死亡之路

 
拆迁者的死亡之路
2014-05-12 20:44:06 /故事大全 /点击:91760℃

杀人者与被杀者同样生活在社会底层,他们的命运从未有过交集,最终却在一桩普通的征地拆迁事件中,两败俱伤;整个过程中,双方都越过了正常途径,脱离了法治轨道,并以生命的代价收场

看到妻子顾盘珍被拆迁人员重重打倒在地,64岁的范木根抽出别在腰间的杀羊刀,回身便刺了出去。

这一幕?生在12月3日上午11点30分左右,苏州市通安镇严山村范木根的家门外。最终两人身亡。

其中的一名死者名叫胡玉龙,年仅24岁,是拆迁公司新员工,父母都是下岗职工,中专毕业后,换过多个工作。如果不是这场意外,他明年就要结婚了。

范木根和胡玉龙,年龄相差40岁的两代人,他们因拆迁而相遇,并在面对面的那一刻起,便成了敌人。杀人后,范木根并没有逃跑,而是呆呆的站在原地,等待警察将他带走。最终,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将其刑拘。

贫民区里的青年

46岁的王丽是大润?超市的收银员,12月3日早上9时,她换上工作服准时出现在了收银台上。她工作很努力,因为儿子胡玉龙明年就要结婚了,她希望多赚些钱,把儿子的婚事办得风光些。尽管她的工资每月只有两三千块。

王丽的家位于苏州市古城区一个老小区里,街道很窄,两车相错要花上三分钟,半空中电线纵横交错,商贩们沿街摆摊,空气中都是油炸食品和麻辣烫的味道。

小区是80年代建的,是苏州航运公司的退休职工楼,楼道逼仄,没有灯,伸手就可以触碰顶棚。

王丽家是一室一厅,面积40多平方米,是公公留下来的。公公从航运公司退休后,丈夫接了班。当时王丽本人也在航运公司做临时工。1989年9月,胡玉龙就出生在这里。

大约在2001年,航运公司倒闭,丈夫拿了些买断工龄的补偿,做了多年临时工的王丽则没有任何补偿被直接辞退。

一筹莫展的夫妻二人开始再就业。丈夫后来做了小区保安,王丽成了超市收银员,日子一直过得很紧张。胡玉龙初中毕业后没有读高中,而是上中专学习管理专业。

毕业后,胡玉龙的工作一直不稳定,连母亲王丽都记不清他做过多少种工作。胡玉龙最近一份工作是推销酒,但酒厂今年春天关了门,胡玉龙便又失业了。

邻居们都对胡玉龙印象不错,说他很懂礼貌,每次见面都会主动打招呼。小区门口杂货店的老板娘记得,胡玉龙每次来买烟,开口便叫“阿姨”,买完还说“谢谢”。胡玉龙抽的烟很便宜,一般是10块钱一盒的南京牌。

胡玉龙在两年前找了个女友,女方家境很好。胡玉龙因此有点着急,很想找份稳定的工作,多挣些钱,不想被外人看不起。

为了胡玉龙的婚事,王丽和丈夫去申请了苏州市政府的廉价房,政府支付10万多,自己支付10万多。东拼西凑,王丽为儿子买了这套婚房,“结婚总得有个窝吧”,她说不能让儿子和自己挤在这处老房子里。

王丽还东托人西拉关系,帮儿子找了份公交车驾驶员的差事。不过,胡玉龙的一个小学同学拉他去拆迁公司,王丽和丈夫几次阻拦,但因为想和同学在一起工作,胡玉龙还是想去拆迁公司。3个月前,胡玉龙正式入职,月工资2000多元,公司领导还借给他一辆旧汽车,让他开着上下班。

父母深知拆迁会得罪人,叮嘱他拆迁时千万不要跟人起冲突。

最后的钉子户

据新华社报道,2013年10月,胡玉龙所在的苏州中诚拆迁公司,与苏州西郊的通安镇安置补偿办公室签订了委托协议,由他们开展拆迁工作。

上班地点离家远了,胡玉龙因此不常回家。据镇上居民介绍,中诚拆迁公司此次任务很“艰巨”——动员坚守了多年的钉子户,签订拆迁协议。范木根便是其中之一。

范木根家位于通安镇严山村7组。这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,灰白色调,木门宽大笨重,门前有一块菜地,种满了白菜;房后羊圈里有二十几只羊,饿得咩咩叫。

范家世代居住于此,现在的房子是范木根1996年翻盖的,花了两三万元,几乎是当时家里的全部积蓄。

房东有条马路,名叫潇湘路,路对面是座无名小庙,里面只有一座观音像。每逢农历初一、十五,便有人到庙里烧香求福,范木根的妻子顾盘珍也从不落下。

2003年3月8日,苏州市虎丘区政府在村中?布了一张公告,宣布将对包括严山村在内的十多个行政村开始动迂,为苏州高新技术开?区的建设铺平基础,“逾期不执行者,将予以强制拆除。”

同年10月24日,政府再次?文,要求正在动迁的十多个村庄的所有耕地,秋收后不许再种植,已有苗木必须迁移。所涉及上地共有9905亩。

范木根有两个儿子,都已成家,大儿子范永海在通安镇上开了一家快餐店,二儿子入赘去了别人家。由于是入赘,动迁办不给其安置房,但范木根认为,小儿子户口还在范家,有权利得到安置房,这也是他一直拒绝签字的理由。

年过去,范木根成为了严山村最后的钉子户。范家有3市多地,都被征走了,范木根就在门前种点蔬菜,顾盘珍隔三差五摘些拿到镇上卖。范木根在屋后建了羊圈,养了近100只羊。高新区开?步伐缓慢,被征走的土地都荒了,反而成了范木根放羊的好场所。除此之外,他还时常到镇上打一些零工,补贴家用。

邻居的房子陆续拆掉,范木根和顾盘珍生活日益冷清。每到烧香的日子,才有老乡到范木根家坐一坐,喝上杯水,叙叙旧。

整个通安镇,自2003年实施拆迁以来,共涉及3736户,截至今年12月3日,已经拆除3698户,占总户数98.98%。

恐惧与防备

胡玉龙所在公司的5名拆迁人员,第一次到范木根家是在2013年10月末。

他们先是请范木根去动迂办谈判。动迁办当天与范木根谈的价格是75万元,范木根当场没有同意,不过回到家后,经家人劝说,他基本同意了这个条件,并准备第二天去签字。

然而就在当天晚上,熟睡中的范木根夫妇被破碎的玻璃卢惊醒,他们看到有人影从窗前跑过——玻璃是被人砸碎的。

但是,范木根第二天依然去签协议了。不过,大儿子范永海说,父亲?现拆迁协议的补偿款又变成了71万元,很生气,没签字就离开了。

鉴于前一夜?生的事情,范木根认为住在家里已经不安全,便让妻子去大儿子家里住,自己则去了北京。临行前,他把家里的大部分羊卖了,只剩二十多只,顾盘珍白天回去照看。

月初的一天,顾盘珍回家喂羊,被拆迁人员堵在了家中。顾盘珍回忆,那些人没收了她的手机,吃了家里的山芋和鸡蛋,不让她出门,把家里的杀羊刀、菜刀、钉耙等农具都扔到了门前井里。顾盘珍知道这些人是来逼他们签字的,但她表示,丈夫不在家,她做不了主。直到当天下午6点,拆迁人员才让她回到了大儿子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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