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“男耕女织”的理想国

 
朱元璋“男耕女织”的理想国
2016-12-16 09:45:16 /故事大全

在朱元璋的治国理想中,一个完美的帝国就应该是无贫无富、男耕女织的小农社会。“男力耕于外,女力织于内,遂至家给人足”,每个人都安于眼前,一生不出家乡,老死不相往来,如乡野之草,自生自灭,帝国将因此绵延百世,千秋万代。

闭关锁国让中国与世隔绝

明帝国初建的14世纪中期,正是世界政治史和经济史上的一个转折时刻。在西方,黑暗的中世纪宣告结束,由自由民组成的新兴商业城市成为欧洲的新希望,教皇和各国君王的权力受到控制,一场以“文艺复兴”为主题的启蒙运动拉开了帷幕。同时,北欧和西欧各国开始海外大冒险。在政治革命、文化革命和科学革命的综合推动之下,“世界时间”的钟摆终于从东方猛烈地摇向西方。

而在东方,从皇帝、知识分子到草民百姓,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一历史性的变局。朱元璋悍然取缔了沿袭千年的宰相制度,将一切国政大权均集中于皇帝一身,政治的专制化和独裁化达到了新的峰值。

对于一个专制型政权而言,影响“稳定”的因素有两个,一是外患,一是内忧。控制前者最可行的办法是杜绝对外的一切交流,与各国“老死不相往来”;实现后者的办法,则是让人民满足其温饱,而民间财富维持在均贫的水准上。

明代治国者分别找到了两个办法,那就是,对外,实施闭关锁国的“大陆孤立主义”:对内,追求“男耕女织”的平铺型社会模式。

与元代积极鼓励海外贸易截然相反,明朝从创建之初就推行对外封闭政策,具体而言,就是“北修长城,南禁海贸”,把帝国自闭为一个铁桶。

在北方,为了防止蒙古势力的卷土重来,明朝在秦长城的基础上修筑了东起鸭绿江、西至嘉峪关的明长城,全线长达万余里,划分为九个防备区,由重兵驻守,时称“九边”,这些边关成为被官府严密管制起来的边贸集散地。从此,自汉唐之后就绵延不绝的“丝绸之路”日渐闭塞。

在南边,朝廷下令禁止民间出海,朱元璋在登基的第四年(公元1371年12月)就下达了“海禁令”,禁止临海的民众私自出海。随后20余年中,多次颁布禁止海外经商的敕令。朱元璋还制定律法,对于违禁者及私行放禁的滨海军卫官兵都处以严刑。明成祖朱棣登基后,仍遵循“洪武事例”,宣布“不许沿海军民人等私自下番交通外国,遵洪武事例禁治”。

在如此严厉的海禁政策之下,唐、宋、元以来的海外贸易遭到毁灭性打击,已经繁荣数百年的泉州、明州等大型港口城市迅速从世界级港口的序列中退出,民间的海外贸易从此成为非法生意。1492年,明廷下令“闭关锁国”,沿海人民从此不得与来华的番船发生任何交通、贸易行为。

“男耕女织”:对内朴素治国

闭关锁国让中国与世界隔绝,重新成为一个“孤立的天下”。在对内政策上,明代统治者向往和追求的境界则是“男耕女织”。乞丐出身的朱元璋是一个很特别的皇帝,他的治国策略只有两个字,一是“俭”,二是“严”。

朱元璋平生读书无多,最喜欢的是《道德经》,尤其是关于“小国寡民”的那一段。在他的理想中,一个完美的帝国就应该是无贫无富、男耕女织的小农社会,“男力耕于外,女力织于内,遂至家给人足”,每个人都安于眼前,一生不出家乡,老死不相往来,如乡野之草,自生自灭,帝国将因此绵延百世,千秋万代。这种朴素的治国理想当然非他一人所有,从老子的《道德经》,到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,无一不与此前后呼应。

为了建设这个“人间桃花源”,朱元璋剪灭了天下豪族,然后在“耕”和“织”两个产业上进行重大的变革。他进行了一次土地革命,大地主阶层被消灭,形成了一个以小自耕农为主的农耕经济。1397年,据户部的报告,全国有田700亩以上的只有1.4341万户。同时,朱元璋大力推广种棉技术。

在中国经济史上,有两种植物彻底改变了国家的命运,一是宋代的水稻,二是明代的棉花。

朱元璋建国之后大力推广棉花种植,他下令,农民有田5-10亩的,俱令种桑、麻、棉各半亩,10亩以上倍之,地方官不督促的要处罚。这些政策的推行,不仅使荒废的土地尽量被利用,粮食产量大增,也为棉纺织业的发展提供了更多的原料。《明史·食货志》记载:洪武二十六年(公元1393年),全国共有田地850万顷,比元末增长了4倍多,其中棉田的增加最为显著。

棉花里藏着的“明代秘密”

棉花种植和棉纺织技术的革新,彻底改变了中国人以丝绸和麻布为主的穿着传统,服装产量为之大增,棉纺织迅速成为全国第一大手工制造业。据中国经济史专家吴承明的研究,明清两代,中国每年生产约6亿匹棉布,其中52.8%是以商品形式在市场出售的,总产量是英国在工业革命早期时的6倍。

更让人吃惊的是,根据中外学者的研究,到现在为止,还没有发现任何史料可以肯定地显示,从14世纪一直到19世纪80年代以前,在中国曾经有过一家手工业棉纺织场!

那么,在一个小小的松江府中,每年2000多万到3000万匹的棉布到底是怎样制造出来的?比英国产量大出6倍之巨的产能规模,为什么没有形成集约式的企业化生产?

事实上,在一朵小小的棉花里,藏着一个巨大的“明代秘密”:每年6亿匹的棉布居然绝大部分是由一家一户的农村家庭所织就的。在明代的众多地方史志中,我们一再读到这样的记录:“四乡之人,自农桑而外,女工尚焉。摧车蹋弓,纺线织机,率家有之。村民入市买棉,归诸妇女,日业于此,且篝灯相从夜作。”(《南浔镇志》)“女红不事剪绣,勤于纺织,虽六七十岁老亦然。旧传有夜完纱而旦成布者,谓之鸡鸣布。”(《温州府志》)“当农事甫毕,男妇老幼共相操作,或篝灯纺织,旦夕不休,或机声轧轧,比屋相闻。”(《汉川县志》)……

这些记录呈现了14世纪中国乡村的生产景象:每个农家都有织机一部,耕作之余,无论妇幼老小都从事纺织,全家动手,机声不休,通宵达旦。每户所织之布虽然数量甚微,但是因户数众多,聚合之后,却成惊人的亿万之数。

这种“一户一织”的家庭纺织与规模化的工场化生产相比,最大的特点,或者说优势是,前者的从业者几乎没有劳动成本支出,老幼妇女都可从事,而且时间也是几乎没有成本的,任何人都可利用闲暇时间单独操作。在这种生产模式的竞争之下,规模化的手工业工场当然就没有任何生存的空间了。

这就是拥有6亿匹产能的棉纺织产业竟然没有培育出一家手工棉纺织场的原因,也是引发了西方工业革命的纺织业在中国没有产生同样变革的根源。而这种戏剧性的状况,又是中央集权体制所最为渴求和推崇的,它十分完美地符合了“男耕女织”的社会理想,每一个社会细胞都被打散,在经济上缺乏聚合的必需性,因而得以保持低效率前提下的“超稳定结构”。

对农业文明状态下的民生而言,最主要的内需产品只有两个,一是吃,二是穿。而水稻和棉花的引进与推广,在“耕”和“织”两大领域分别解决了技术性的问题,创造了闭关锁国的必要条件。于是,自宋代之后日渐奉行的“大陆孤立主义”,终于在明代找到了现实而顽固的落脚之处。14至15世纪的那场“棉花革命”是中国农业经济的最后一次革命,是小农经济兴盛的关键性因素,它将古典的中国经济推拱到了一个新的高峰,并终止于此。从此之后,在长达40O年的漫长时间里,中国成为一个不再进步、超稳定的小农社会,一个与“世界公转”无关的、“自转”的帝国。

选自《浩荡两千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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